「因此夏主的国王封爵肯定要被攫夺,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,我会将干顺送去汴京,请大宋最顶尖的学者将他教育成人,就算不能再做国王,一个郡王是没问题的。」
秉常鬆了口气:「梁氏呢?」
苏油说道:「梁乙埋已然在城南庄子畏罪投井自尽,梁乙逋因刺杀国主,已然被斫成肉泥,梁氏一门在昨夜的屠杀中,即无孓遗,哦对了,只有梁屹多埋,因请求立刻还政于君,得罪你母后和梁乙埋,被下狱中,反而躲过了这场大劫。」
秉常笑了,真正开心地笑了。
苏油继续说道:「现在还有两个问题,其一就是顺州城,王后与仁多保忠、嵬名阿吴的八万正军、十万生丁、五万麻魁,他们的投降问题。」
「其二就是北方白马强镇军司,家梁统帅的图干、野利二部,和下属十万大军的问题,需要国主下达两封诏书,命其弃械归顺。」
秉常苍白的脸上再次积聚起怨怒之色:「如果我现在废后,国公你会不会阻止?」
苏油思索了一下:「梁屹多埋是我朋友,也是夏国难得的人才,之前又因请国主復位而下狱,虽然是梁家人,但是和梁家其它人的做派是有区别的,因此我想替他求个情。」
「至于梁后,那是国主家事,我也不便干预,但随国主的意思。」
秉常点头:「如此甚好。」
苏油说道:「那我便请国主命嵬名济草拟旨意,之后宣众臣上殿,当众宣读?」
秉常再次点头。
嵬名济上前,伏身草拟王诏:「王辄罄丹衷,仰尘渊听,不避再三之干渎,贵图普率之和平。
梁氏淫凶,人心携贰。自岁赐、和市两绝,财用困乏,匹帛至十千文。
又以累岁固兹构怨,累致交兵,横山一带民不敢耕,生灵荼毒,饥羸殆甚。
顷以权强纵其鬼蜮,敢行废辱。
王师徂征,声讨有罪,义实扶危,不获已焉。
开日月之明,扩天地之造,俾我疆土之完,復我宗庙之绪。
深恩永德,江海难罄。
嘱我臣工:倘垂慨许,别效忠勤,宜委戈以听命,共敌忾以献功。迨朝廷之效顺,令国政之復常。
咨我子孙:躬膺封爵,世列藩臣,职贡勤修,岁时无怠。图归华夏,通遐域之贡输;用息干戈,庶生民之康泰。
撤备边之戍卒,守祖宗之先誓,励臣节之忠蕃,永眷绥之福禄。
王承继祖宗基业,册立王后,以为辅佐,表正诸宫。
然梁氏举动顽嚣,德不称位,靡隳禁内,驰乱国中。
捍拒王师,劳虐士民,其罪难见于汗青,其过穷书于谤木。
今乃废为庶人,咨于故实,匪予所私。
晓谕天下,咸使知闻。」
秉常听嵬名济战战兢兢地念完,微微点头:「宣群臣入觐,用宝吧。」
群臣进殿,听嵬名济宣读完诏书,都不由得面面相觑。
秉常抬起手:「这是我的旨意,用宝之后,快马往顺州、白马,黑山,黑水,甘肃诸军司。」
群臣躬身束手:「臣等谨遵王命。」
秉常说道:「那就都退下吧,我再与益西威舍聊聊。」
苏油拱手道:「国主如需我陪同,那高遵裕和嵬名尚书不能走。」
秉常嘴角泛起一丝苦笑,又嘆息一声:「天下臣子,要是皆如国公这般清慎守分,该多好啊……」
苏油拱手道:「苏油庸钝,蒙陛下青眼,徒辜俸禄,不劳国主一笑。」
秉常嘆息了一口气:「其实我也有国公这样的臣子……」
苏油点头:「夏国也自有贤臣,前有富平侯野利仁荣,后有国老李景思,都是苏油仰慕的人物。」
「只可惜晚到了数日,没能见到李国老。」
秉常说道:「还有一位,你一定见得到。」
苏油再次拱手:「夏国历经梁氏播乱,生民待抚,正要国主推荐几位贤臣,还二十六郡以昇平。」
秉常说道:「夏国多出良将,少有文臣,梁屹多埋,嵬名济,已经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……不过还有二人,文武兼姿,如朝廷收用,当是我夏人之福。」
「请国主讲来。」
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驾崩
「一位是我皇叔李文钊,他曾是先王侍讲,景宗行夏制之后,他窜身草野,独抗后党。他的事迹我自小便有听闻,本想着如能真正掌握大权,就请他回来治国,只可惜……」
苏油说道:「李文钊如今已是朝廷富平侯,右武卫大将军,灵州节度使。安定河套,朝廷对他寄有厚望。」
秉常点头:「那就好……还有一位,是白马强镇军司都统制,我的肱股之臣,掌军治民,皆有建树——家梁。」
苏油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。
秉常说道:「听闻家先生是益西威舍老乡,还曾有些旧怨?」
苏油神色恢復正常:「都是无稽传闻,或者是朝中有小人想要构陷与我也说不定。国主放心,即便是有旧怨,苏油也不敢因私废公。」
秉常再次嘆息:「这点我信,听闻南朝安石相公、惠卿相公,也与益西威舍有政争宿怨,国公也能相忍为国,两次举荐吕惠卿。」
苏油也嘆气:「国主,我家乡有句老话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国朝里边有些人啊,你是真不想用他,却又不得不用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