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谢公墩是东晋名相谢安石故居,当年相公买下那一带地皮,还写下过一首七绝《谢公墩》:『我名公字偶相同,我屋公墩在眼中。公去我来墩属我,不应墩姓尚从公。』」
「当时人笑为『争墩诗』。」
「元丰七年,安石相公病,乞舍宅为寺,先帝赐名『报宁禅寺』,相公迁居秦淮河。」
「王雱死时葬于半山寺后,今相公遗表,请分昭穆葬之。」
「前日学堂有师长收到张舜民书,说相公一生狷介,开变法之先,今群下忧疑朝廷刷新之意,竟然无人敢往问吊!」
第一千五百一十五章 盖棺论定
「信里有《哀荆公诗》曰:『门前无爵罢张罗,元酒生刍亦不多。恸哭一声唯有弟,故时宾客合如何!』」
「陆佃幼从荆公学,过江宁时,率诸生往吊,写信给我,也痛说凄凉。」
「太皇太后、陛下,王相公一生毁誉参半,然盖棺论定,虽尝有所负于民,却亦有大功于国。臣见二人书信,心里非常难受。」
「这也和朝廷追赠安石相公太傅,谥号为文的召命初意,大相违背。」
「如今蔡确、邢恕、吕惠卿贬窜,章惇告哀守制,韩缜出外,以致群下惶惑。」
「臣乞陛下命分司江宁诸官往吊荆公,稍加优礼,以示宽容。」
「并遣使江南,再申新法乃有误而非失,先帝与朝廷着意改良,断不废毁之意。」
高滔滔沉吟一阵,没说新法好坏,开口先道:「这个陆佃,倒是个有风骨的。」
苏油说道:「陆佃幼从安石学,然青苗法起之初,却也曾提醒王相公『法非不良,但推行不能如初意,还为扰民』。」
「其后相公不再用之于新法,而命修《新义》。」
「安石父子在经筵,陆佃有『润色圣猷双孔子,燮调元华两周公』句,议者以为太过。」
「修新义拘泥《字说》,亦为当时所讥。」
「然其精通礼制,修礼甚当。曾经得到先帝讚誉,称『能言礼者,无过陆佃』。」
「提举《神宗实录》编修官,处处维护安石相公,与同列范祖禹、黄庭坚争辩。」
「黄庭坚曰:『如公所言,盖佞史也』,陆佃抗声:『如鲁直意,即是谤书』。」
「当时曾上书陛下出先帝敕黄,以证其实,事后也证明陆佃非误。此事陛下尽知。」
「不论才术只论德义。相公逝后众皆观望,能为所当为,而无终项背者,唯张舜民、陆佃二人耳!」
这是一桩公案,修《神宗实录》的时候,黄庭坚、范祖禹摘录当时御史的弹章,以御史弹劾王安石曾作书「无使齐年知」「无使上知」给吕惠卿为由,认为王安石有罪,并以此罪,作为王安石二次去相的主因。
当时陆佃以此为御史「风闻」,不能当做史实,力争不已,最后闹到请求查阅神宗皇帝给中书下的「敕黄」,以证明事实。
高滔滔命中书翻阅旧檔,没有查到吕惠卿当时告发过这样的内容,最终命编修官不录此节。
高滔滔对王安石其实是不怎么感冒的,大宋变成现在这般繁荣,到底是谁的功劳,她心里清楚得很。
苏油之前送赵煦砚台巧赞吕公着,今日又力保王安石的地位不失,让高滔滔也不禁生出「终究还是当年明润」的感慨:「之前司马相公也有进言,奈何朝中官员,如相公司徒这般高风亮节,不修人怨,行所当行的,实在是太少了。」
「这事情我记下了,本该如你们所议。」
「对了,司徒这次回来,就是为了此事?」
苏油这才说道:「不全是,现在大学堂初步建起来了,有几样机械发明,堪称国朝重器,臣想请陛下去看看。」
「哦?是何等重器?」
「物理学院第一个重大课题,就是与军器监联合研发连机铳,如今已然试製成功,须臾之间,可发八弹,以威力计,以此武装新军,相当于一人可当三人。」
「臣给太皇太后与陛下道喜,从今之后,骑射之族于我农耕之族,再无威胁!我们再也无惧北朝了!」
「当真?!」高滔滔又惊又喜,不由得从帘后站起身来:「司徒,此物成本几何?」
苏油说道:「成本相比熙宁旧式,并没有增加多少,不过机件却复杂了很多,臣想请陛下去体验一下。」
「另外,臣也乞太皇太后召军机处蔡京、枢密使王韶,提举详论军制。」
「连机铳一出,如何装备,如何成军,如何部署,都涉及到军制巨大的改变。」
帘内久久没有说话,好一阵后,人影才重新坐下:「司徒有何设想?」
苏油说道:「朝廷守内虚外,不当立改,有此新军器,自然应该先在京畿禁军中列装。」
「而京畿以外的军队,旧军当全面汰裁编练,改为新军,全部换装熙宁神机铳。」
「而河西、宁夏等蕃军,则列装鹤胫弩、骑刀。」
「至于神臂弩、板甲之类,我朝武库可以清汰,通过海运、陆运,售与我们愿意扶持的外邦藩国。」
「这是一个大体系,如此一来,离大宋最远的外邦藩国,将得到自保的力量,更加亲宋;边陲蕃部,也将明显提升武力,成为我朝拱卫。」
「内地新军,可以实施轮戊,锤炼军力,贵精不贵多,也足以震慑边蕃。」